【封面故事】沈志隆:後續發展 資源、資金規模還是不夠 台杉「水牛二號」串連臺灣生技醫藥價值鏈

2021/10/17
【封面故事】沈志隆:後續發展 資源、資金規模還是不夠 台杉「水牛二號」串連臺灣生技醫藥價值鏈
台杉投資肩負著國家戰略性產業投資輔導任務以及投資國際前瞻性或領先技術,新臺幣59億元資本的台杉水牛二號生技基金,3年時間內在海內外投出了14家公司。台杉投什麼技術?投哪些公司?

Cover Story | 封面故事 Vol. 88 2021-09

台杉「水牛二號」串連臺灣生技醫藥價值鏈
沈志隆:後續發展 資源、資金規模還是不夠

台杉投資肩負著國家戰略性產業投資輔導任務以及投資國際前瞻性或領先技術,新臺幣59億元資本的台杉水牛二號生技基金,3年時間內在海內外投出了14家公司。台杉投什麼技術?投哪些公司?投資策略與動向,都會在業界帶出風向球。

撰文/王柏豪 攝影/李林璦


資金規模為新臺幣59億元的台杉水牛二號生技基金,2018年7月完成募資迄今,3年時間內,有2年都在疫情期間,仍已經在海內外投出了14家公司。

其中屬於藥物開發領域有11家( 7家國內、4家國外)、數位醫療1家、微創高階醫材2家( 1家國內)。醫藥投資分布廣泛,從早期全新藥物、蛋白質藥物、505(b)(2)新藥劑型新藥、免疫療法到CDMO生產廠等。(見【表】)

目前,除水牛二號所剩額度將繼續投放1~2家外,今年6月另外完成新臺幣16.4億元募資的水牛三號生技基金,將主要著重於投資臺灣及北美的醫療器材、數位醫療與精準健康等醫療科技產業。

同時,台杉生技基金的新一檔生技投資基金亦正在規劃之中。台杉生技基金合夥人沈志隆表示:「新基金的重點,是希望朝向跨國資金的合作。」

沈志隆也直言,包括台杉的資金在內,以臺灣目前生技醫藥專業創投的資金規模,相較國外都是「不成氣候的」,「只能先根據我們的策略一步步去佈局,看能不能真正帶出幾個案例,提升在國際生醫領域的能見度。當成功變成典範後,到時候,臺灣生醫產業下一步究竟能往哪個優勢方向發展,會有更清楚的目標。」

抓準大趨勢發展進行整體佈局

肩負國家戰略性產業投資輔導任務以及投資國際前瞻性或領先技術,2017年8月成立的台杉投資管理顧問有限公司(以下簡稱台杉),由於是臺灣首次由國發基金出資成立的國家級投資公司,一路走來,常被政界以放大鏡檢視、甚至刻意扭曲。

然而,產業界對台杉這樣一個具有類國家主權意義的創投基金是充滿期待的,特別是水牛二號基金成立後,高風險、發展時間漫長、又亟需大量資金挹注的生技醫藥產業,台杉投什麼技術?投哪些公司?投資策略與動向,都成為業界關注焦點。

擁有生技醫藥海內外投資資歷快30年,1997年後臺灣生技新興之際,國內重大的生技投資案幾乎無役不與,加入台杉之前幾年,也親自實際走過新藥新創公司經驗,沈志隆行事頗有臺灣「水牛」低調犁田的風格。過去以來,他不喜鋒頭在媒體多言,但秉持「專業創投評估必須嚴謹」的態度,也總能直率、客觀地坦言。

儘管,國內主動投遞的案件依然湧來,近期,還有美國新創團隊從國際新創圈慕名找上台杉,盼透過台杉往亞洲發展。

不過,沈志隆開宗明義就表示,一個創投基金不管大小,一億還是兩億美元,真正能投放的也不多,就是10~15個公司,因為創投最重要的是要投後管理,創投是帶資金、帶資源、帶經驗,強調資金的連結性,一定會有某種程度經驗團隊的介入與協助,所以,跟公司經營一樣,團隊在資源分配上不可能包山包海。

「創投更必須抓準Megatrend (大趨勢發展),潮流走向又包括法規、資金、資本市場等,不能逆著潮流走。」

沈志隆表示,疫情出現後,第一年帶動了檢測診斷、疫苗的需求發展,現在已經進入第二年,COVID-19疾病將可能會永遠存在時,Therapeutics (治療)就變得很重要,但現在還沒有更清楚的解方。然而即使在疫情持續發展下,也不能忽視其他疾病亦急需新醫療方法的出現,如癌症、慢性疾病、高齡化問題,以及跟生活品質息息相關的疾病。

「如何在疫情持續的情況讓臨床進度不中斷、如何改善老化社會直接帶動的醫療經濟問題,包括醫療基礎建設、相關醫藥和精準治療等,我們基本上就圍繞著這些進行整體的投資佈局。」


沈志隆行事頗有臺灣「水牛」低調犁田的風格,擁有生技醫藥海內外投資資歷快30年,1997年後臺灣生技新興之際,國內重大的生技投資案幾乎無役不與。

透過投資串連臺灣產業價值鏈

沈志隆強調,「我們透過投資的海內、外公司,把臺灣產業上下游價值鏈串起來,形成生技醫療產業的跨國微生態系統,彼此互相協助。而且從第一天開始,就是這樣的策略、願景與版圖。」

目前,水牛二號基金在國內投資有很早期的新藥開發(安立璽榮、安基)、CDMO (台康)、新劑型開發(漢達)等。

所謂的彼此互相協助,沈志隆舉例說,研發階段的公司需要抗體的,台康就能扮演好用又具經濟效益的服務平台; 需要劑型開發的,可以找漢達; 或公司需要跨國藥廠提供經驗者,安基的CEO黃文英博士就可以提供她在跨國藥廠所累積的完整藥物開發經驗及其背後的專業人脈網絡。

此外,沈志隆也指出,臺灣製藥產業以傳統藥廠為主,缺乏像安進(Amgen)、百健(Biogen)、或以色列梯瓦製藥(Teva)這樣的國際級生技藥廠。

所以,水牛二號也參與了藥華藥在2020年6月的增資。儘管外界對其歐洲仲裁案引發各種聲浪,台杉在官網聲明,「台杉評估藥華藥投資案時,已就該仲裁進行評估與了解。也將以持續扶持臺灣生技產業的初心,協助臺灣生技公司克服在國際化過程中所面對的挑戰。」

團隊認為,藥華藥是臺灣第一家從研發、生產製造到銷售的全球化生物製藥公司,Besremi®已陸續取得歐盟、臺灣藥證,美國FDA取證正在最後階段,如果順利進入美國市場,將成為臺灣第一家全方位的生技藥廠,而不只是生技研發。

沈志隆表示,「雖然還是有風險,但只有走到這階段,臺灣才有機會把國際產業資源能量拉進國內。」

至於國外投資則採區域佈局,主要鎖定在美國波士頓。

近十年來,臺灣創投行業受到獎勵稅制取消而氛圍丕變,生醫產業領域創投更是難以凝聚,「但也不能等了,我們就只能透過投資去串連臺灣以外的投資者,一起參與好的團隊與項目。」

沈志隆指出,波士頓是全美生醫發展最活絡的生態聚落,包括以哈佛大學、劍橋市麻省理工學院 (MIT)為首的四十幾間大學、八間大型醫學中心如麻省總醫院 (MGH) ;多家大藥廠研發中心,包括:諾華(Novartis)、輝瑞(Pfizer)、百健,以及大大小小幾百家生技公司。

「豐富的人才與研發能量集中,Critical Mass (群聚效應)讓波士頓在生技新藥開發取得的機會成本相對較低。」

波士頓創新風氣開放,新創公司創辦人也多是學校出來的科學家,「當地容易成功的因素,就是因為結合了產業界有管理能力、業務發展和藥物開發經驗的人,公司在這裡可以快速得到從學研到業界的各種資源,吸引高階人才。」

沈志隆表示,「我們希望透過投資,把這樣的生態也延伸到臺灣來。」

研發成本低於波士頓3倍

事實上,在疫情前,台杉邀請過海外投資的幾家公司來臺灣參訪。團隊走訪了包括中研院、國衛院等相關研究單位及大型的教學醫院,洽談一些潛在的合作項目。

他們對臺灣研究單位先進的儀器設備、研究人員都能跟國際接軌,印象深刻,這些國外團隊也規劃結合臺灣科學家的知識和實驗室進行研發合作,「早期研發在臺灣,後期驗證再回到美國。」

不過,沈志隆也苦笑實言,「這說來其實應該悲傷,他們願意跟臺灣合作,一大原因是臺灣研發成本低,若在波士頓是3倍高的價錢。還好,臺灣物價指數遠低於3這個數字,可消費指數倍數更高。因此,整體研發環境和效益極具競爭力。」

因此,他建議:「臺灣在早期研發具有軟實力的競爭優勢,且地理區域上又位在東亞的中心,我們可以放大這部分的優勢積極向國際推廣。」

沈志隆指出,臺灣有非常Smart的科學家,只是臺灣研究環境氛圍難創造真正有Novelty(創新性)的研發,因為Novelty風險高、難申請到經費,政府對這部分的研發補助延續性也不夠。

「但是,人的因素沒有消失,人背後的知識和能力都在,若政府及資本市場能有足夠且持續性的研究計畫經費支持,海外的公司就能看到臺灣的優勢並願意跟進投資共同合作研究,在臺灣實踐創新的驗證,如此的合作能將海外產業界的經驗技術帶進臺灣,臺灣的實力可以很快做出來。」

目前,疫情雖讓雙方進展有所延宕,但一些臨床試驗合作,已經在臺灣進行。

「透過這樣的合作機制,一個、二個……,經驗就會落地到臺灣。我們希望充分利用臺灣在前、後兩端──早期研發和製造的優勢,從投資來形塑臺灣在國際醫藥上的Value Chain (價值鏈),然後以大帶小、一個一個提升臺灣生技製藥的價值。」沈志隆說。


沈志隆建議,臺灣在早期研發具有軟實力競爭優勢外,地理位置又位在東亞的中心,可以放大優勢積極向國際推廣。(圖/freepik)

國際鏈結  需要合理、合情、合法的政策支撐

從「水牛二號」的投資實務,沈志隆也呼籲,臺灣有人才、有技術,但缺的是支撐性的法規,「臺灣先天限制是市場太小,要發展任何產業都要放眼國際。政府一再強調『國際鏈結』,法規不要畫地自限,是很重要的一環。」

「包括公司法、有限合夥法、外國人投資條例、會計準則、稅務制度、醫藥品審查等等,法規若沒有配套,重重架構障礙在國際法人評估下都是風險,國際資金很難進來。」

沈志隆指出,過去很多法規訂定是從傳統製造業代工思維的角度出發,而非鼓勵創新,且防弊重於興利。如今,一些走在時代尖端的科技,如AI、數位、精準醫療等創新的架構和跨產業界合作的商業模式,光速發展,「若法規無法在合理、合情、合法的政府政策支撐下,將很難建立國際競爭力。」

沈志隆強調,「生技醫藥真正進入門檻是IP(智慧財產權),不是資金」。但資金是國際性的,不是只有在臺灣。目前政府針對投資資金的監管思維多仍限縮在臺灣,「我們要打破這些框架,從國際視野來看臺灣的優勢還缺什麼?」

不少行業專家也認為,臺灣新藥開發沒有根,因為最後都是授權賣給了別人。但沈志隆看法不同,「跟傳統OEM、ODM不一樣,醫藥研發、特別是全新的新藥,是有根的,就算授權出去,IP源頭和經驗還是留在原團隊,不是在客戶端。團隊可以有第二代、第三代……,它放大和累積的速度不是線性發展的,而是Sporadic (散爆)。」

「這對臺灣是非常好的產業,高知識經濟、低污染,早期研發又有國際競爭力,臺灣生技醫藥產業有它發展的必要性。」

沈志隆表示,「政府其實都知道這些存在的問題,相信也會有很好的智慧可以解決,但可能在推動時,各部會有自己立場,跨部會難以整合,結果是這裡讓一點,哪裡妥協一點,法規最後無法與國際接軌。」

但他憂心,「法規遲遲無法解套下,越來越多公司只好都註冊到海外,這不只導致政府稅收不到、IP也不在臺灣、人才也會外流,臺灣最後留下什麼呢?」


>>本文節錄於《環球生技月刊》Vol. 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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