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臺灣小兒骨科醫學之父──郭耿南 榮登POSNA名人堂首位亞洲人

2021/02/16
【人物】臺灣小兒骨科醫學之父──郭耿南 榮登POSNA名人堂首位亞洲人
2020年5月,北美小兒骨科醫學會(POSNA)名人堂中,出現了有史來第一個亞洲人臉孔──被譽為臺灣小兒骨科醫學之父的郭耿南教授。他不僅獲得了全球小兒骨科的最高榮譽,郭耿南更為臺灣醫療建立多項制度。

People | 人物 2020年 Vol. 81

變革醫師培訓制度 打下臺灣實證醫學基礎

臺灣小兒骨科醫學之父──郭耿南 榮登POSNA名人堂首位亞洲人

撰文、攝影/李林璦

2020年5月,北美小兒骨科醫學會(POSNA)名人堂中,出現了有史來第一個亞洲人臉孔──被譽為臺灣小兒骨科醫學之父的郭耿南教授。他不僅獲得了全球小兒骨科的最高榮譽,郭耿南更為臺灣醫療建立多項制度,包括:醫療機構人體試驗委員會評鑑作業基準、臨床診療指引發展手冊、2020健康國民白皮書、住院醫師訓練制度等。郭耿南一生投身醫師培育工作,為臺灣打下實證醫學的基礎,是臺灣醫療水準與品質提升的重要推手。


2020年5月,北美小兒骨科醫學會(POSNA)名人堂中出現了第一個亞洲人臉孔─郭耿南教授。

「這是全球小兒骨科界的最高榮譽!」郭耿南開心的神情溢於言表。

要登上北美小兒骨科醫學會名人堂條件有三,需成為POSNA會員至少15年,年滿60歲,且須曾獲得傑出成就獎,包括教學、指導,研究和照顧兒童的肌肉骨骼疾病,達成三項條件後於每年秋天提名,經評審委員會與名人堂的成員們認可後才能登上名人堂。

郭耿南也透露,2020年是從全球14位提名候選人中,選出4位得主,可見獲選登上名人堂的郭耿南,是國際小兒骨科權威中的權威。

郭耿南是醫界的「臺灣之光」之一,一點不為過。才3年多前,2017年,郭耿南也獲得亞太小兒骨科學會頒發之終身傑出成就獎。而郭耿南早在1996年,就被《美國健康雜誌》(American Health Magazine)透過全美350家醫學中心票選為全美最佳20位骨科醫師之一。

除了享譽國際外,郭耿南更為臺灣醫療建立多項制度,包括:人體試驗委員會評鑑制度、全國菸害防制策略並成為臺灣菸害防制的依據、建構2020健康國民白皮書、建立住院醫師訓練制度等。

保送臺大醫科  步上「醫生家族」之路

一生投身醫師培育,影響孵育了無數醫師,為臺灣打下了實證醫學的基礎,不過,臺灣小兒骨科界指標性人物的郭耿南,提及學醫卻笑道,「我本來不想當醫師,想讀物理……」。

郭耿南出生於1940年的戰亂時代,回憶起來,還依稀記得幼年時期家裏為躲避美軍轟炸而遷徙,即使環境動盪,隨著父親步伐「做該做的事」,也成為郭耿南從小就根深柢固的觀念,並且伴隨他一路上求學順利。郭耿南一步步從太平國民學校,到成功中學(以前的臺北第二高等中學,父親以前就讀的學校),最後保送進臺大醫科。

在成功中學時,郭耿南由於物理成績特別優異,自己對物理、數學也較有興趣,原想選讀物理系,但父親特地找了臺大泌尿科教授的舅舅、臺大內科教授的叔公來說服郭耿南,生物科成績也同樣媲美物理成績的郭耿南,最後遵承「醫生家族」而踏上醫科大道。

受師長、美國醫師培訓啟發

獻身骨科醫學

在臺大醫科五年級時,郭耿南開始接觸到骨科,遇到了嚴厲但對學生教育不遺餘力的陳漢廷教授,開啟了郭耿南對骨科的興趣,其後又遇到了當時骨科的總住院醫師鄭俊達,其乾淨俐落的開刀手法深深震撼郭耿南,讓他更加確定獻身於骨科領域。

臺大醫科即將畢業,原先郭耿南打算留在臺灣,但聽聞同窗好友楊敏盛,正在申請國外的醫院,郭耿南也興起申請國外醫院的念頭。最後,反而郭耿南出國深造,楊敏盛因故留在臺灣,創辦了桃園地區最早、最大的私立醫療體體系—敏盛綜合醫院。

1967年,郭耿南前往密西根大學做實習醫師(Rotating Internship),在不同科別間輪流,一到自選科別時(elective),郭耿南二話不說就選了骨科。

在美國的日子,郭耿南簡直大開眼見,他說道,「美國教育比較偏向啟發式教育,會針對一個案例舉出多種處置方式,一同討論哪個方式最好,再下結論,這樣可以大家一同腦力激盪,不會漏掉任何小細節;而那時的臺灣,常常看到一個疾病,就會直接下治療診斷,少有自由討論的空間。」

他舉例,「密西根大學的教授會帶著實習醫師們,坐在X光機前看片子,一張張細細地討論,一談就是2小時起跳。」這也在郭耿南心中埋下後來對於醫師教育想法的種子。

接著,郭耿南申請到芝加哥伊利諾大學醫學院當骨科住院醫師,住院醫師都要輪流看小兒骨科門診,當時郭耿南便接觸到許多有先天性疾病、自發性疾病或外傷引起骨頭損傷的兒童,小兒骨科的特殊性,也讓郭耿南選擇投身於此。

專攻複雜度高、挑戰多的小兒骨科

「小兒骨科是一個非常特別、複雜的領域,包括很多病情,在診斷時,需注重鑑別診斷法(Differential diagnosis) 才能達到正確的診斷,更進一步形成最適合的療法。」郭耿南說。

他進一步指出,一般來說,小兒骨科的病人,開刀的適應症要非常小心,因為兒童正在成長及發育,要特別考量到治療會不會影響小兒的發育、生長板的成長等,「不是看到一個症狀就馬上開刀,有時反而可能幫了倒忙。」

在早期,在美國還沒有小兒骨科專科,大約是在1970年代開始慢慢成形,剛好就是郭耿南在美國做住院醫師的時期。

接著,郭耿南於1973年前往當時全球前兩大兒童骨科權威醫院之一的英國倫敦Hospital for Sick Children (現為Great Ormond Street Hospital)當一年的次專科研究醫師(Fellowship),期間還花了1個月時間到了愛丁堡大學的兒童醫院Princess Margaret Rose Orthopaedic Hospital進修。

當時,郭耿南是唯一一位亞裔醫師,他說,「在倫敦也讓我學到終身受用的一句話,當時的老師告訴我,『現在教你的東西,可能十年後就過時或改變了』,所以要學會思考、持續學習,不能按照老成的方式做事。」

穿針引線  為臺注入小兒骨科活水

英國待一年後,郭耿南回到芝加哥,在Rush University Medical Center以及Shriner’s Hospital for Children擔任骨科主治醫師,專注於小兒骨科。在Rush University 30年期間逐漸升任教授並為教學主任。

不過,雖然長年待在美國,但郭耿南心裡一直心繫著臺灣,想為臺灣做點事。

1983年,北美小兒骨科學會正式成立後,郭耿南認為臺灣的小兒骨科觀念尚未完整建立,因此,1986年10月,由郭耿南邀請專家並委託臺大醫院骨科主辦第一次國際小兒骨科學術研討會(Pediatric Orthopedics Instructional Course),為期三天。

郭耿南運用其在美國的人脈,請到4名資深的小兒骨科權威,其中還包含撰寫小兒骨科醫學第一本教科書的Mihran O. Tachdjian,加上郭耿南共5位專家。當時,會議吸引200多名醫學生、醫師參與,甚至有來自香港、韓國的學員特地來到臺灣參與,可稱上是國際間一大盛事,也是臺灣當時的創舉。

接著,郭耿南又於1989年3月委託長庚醫院主辦、1993年4月委託臺北榮民總醫院主辦第二次及第三次國際小兒骨科學術研討會,之後並持續邀請國外知名權威小兒骨科教授來臺舉辦研討會並在各大醫院巡迴演講,遂逐漸帶起臺灣學習及注重小兒骨科的風氣。

1994年,臺灣正式成立了臺灣小兒骨科醫學會(TPOS),郭耿南利用其在北美小兒骨科多年的耕耘與學術地位,加上國際豐沛的人脈,很快為臺灣在亞太小兒骨科醫學會的地位打下良好的基礎。

郭耿南為世界小兒骨科醫學會聯合會(IFPOS)發起人之一,並在2013到2015年擔任IFPOS President(理事長),郭耿南很快讓TPOS正式與亞太、北美、歐洲(EPOS)與世界小兒骨科醫學會進行國家級的接軌。

此外,在美國的郭耿南也積極接受許多亞太國家,特別是臺灣的醫師到Rush University Medical Center擔任為期一年的次專科研究醫師,30年間共安排了20幾位學生,一半專攻小兒骨科,一半則依其興趣安排至其他專家門下學習,「就像為臺灣播下種子教師,默默地在臺灣的醫學界萌芽。」郭耿南笑道。

建立23個部定住院醫師訓練準則

變革臺灣醫師培訓教育

1996年,國立成功大學醫學院院長黃崑巖卸任,曾邀請郭耿南回臺擔任成大醫學院院長,但當時郭耿南與家人討論許久,最終還是婉拒了回臺的邀約。

「我大概是臺灣唯一一個不接醫學院院長的人」,他打趣說,但他也持續的每年固定回臺灣,參加小兒骨科、醫師培訓等相關教學活動。1998年他接受當時宋瑞樓教授的邀請當國家衛生研究院論譠的住院醫師培訓組的召集人,從此和國家衛生研究院結了緣。

直到2002年底,當時的衛生署署長李明亮將轉往國家衛生研究院擔任論壇總召集人,他呼喚郭耿南:「你該回來了!」

62歲的郭耿南終於回到臺灣這片土地,加入國衛院,除了繼續小兒骨科臨床工作及衛生政策建言之外,李明亮也給了郭耿南兩項任務,一是將美國的實證醫學帶回臺灣,二是為臺灣住院醫師訓練帶來新變革。

自從到美國實習受到啟發,郭耿南就一直對醫學教育十分有興趣,且從1987年開始,就擔任Rush University Medical Center的住院醫師訓練中心主任(Residency Program Director),參與美國全國性的教育會議,對醫師教育十分有心得。

郭耿南從2003年到2005年花了3年時間,進行專科醫師人力供需評估報告,完成專科及次專科醫師培育建議報告書,並利用Miller公式推估出至2020年各專科的醫療利用情形及預測醫師需求數量。

並從2008年起,召集相關專家學者共同研議以下4主題之建議報告:(1)專科醫師人力規劃及住院醫師培育計畫評鑑機制規劃(2)牙醫師人力規畫及培育(3)護理人力規劃及專科護理師評鑑制度評估及(4)公共衛生專業人才規劃及培育。

接著於2008年出版「醫師培育暨執業環境、民眾教育、國家醫療支出研議」,分別就醫學教育整合、改善執業環境、國家醫療支出與資源配置、民眾教育等四主題提出具體建議。

當時,臺灣各科的住院醫師訓練有點雜亂無章,不僅訓練沒有準則,也沒有一個統合的認定辦法,時任衛福部政務次長的林奏延對於郭耿南這份專科及次專科醫師培育建議報告書建言非常有興趣,因此,2012年他邀請郭耿南在衛福部成立住院醫師計畫認定委員會(Residency Review Committee, RRC),建立臺灣23個部定專科醫師訓練的課程準則,並委託各學會執行。郭耿南主持這個專科醫師訓練認定委員會6年,把住院醫師制度帶入正確的方向。

六大核心能力  培育專科醫師

郭耿南指出,當時的主要任務是改善及進階所有學科訓練準則,並參考美國畢業後醫學教育評鑑委員會(Accreditation Council for Graduate Medical Education, ACGME)的六大核心為主幹,重視教學品質與成效。

六大核心能力包含:病人照護 (Patient Care)、醫學知識 (Medical Knowledge)、臨床工作中的學習與改善 (Practice Based Learning And Improvement)、人際關係及溝通技巧 (Interpersonal And Communication Skill)、專業素養(Professionalism),制度下之臨床工作 (Systemic Based Practice)、並要求每項核心能力均需設立里程碑 (Milestone),由主治醫師及計畫主持人每半年評估一次。

郭耿南也舉例,在沒有制定住院醫師訓練基準之前,骨科住院醫師訓練期間接觸最多的都是髖關節、膝關節置換手術,其他次專科都沒有接觸到,沒有足夠的基本知識,未來很有可能錯估病情而延誤黃金治療時間。

「住院醫師要先有廣闊的基礎,才能漸漸收攏集中到一項次專科中。」郭耿南說。

透過這些培訓準則,大大提升了臺灣的醫療水準與品質,不過,郭耿南也直指,臺灣的醫師在六大核心能力中,最缺乏及誤解的是專業素養,應該是除了將專業知識運用在病患身上外,必須將病患視為不同的個體,站在患者的立場、角度,將他們的文化、語言、社會需求及偏好融入治療護理計畫中。

為臺灣實證醫學開山闢土

爭取設立考科藍臺灣

郭耿南回臺的另一項任務是在臺灣推廣實證醫學 (Evidenced Based Medicine),他表示,實證醫學的名詞從1992年才出現,而當時回臺的2002年,正是臺灣實證醫學的啟蒙階段。

2003年,郭耿南接下衛福部的實證醫學推動計畫,隔年便出版「臨床診療指引發展手冊」,為各疾病的臨床指引奠定下基礎。

郭耿南於2007年成立實證醫學學會,至今有800多個會員,並完成健保花費前十大疾病的臨床指引,協助各專科學會制定其臨床指引,例如:協助臺灣胸腔暨重症加護醫學會做慢性阻塞性肺病(COPD)的臨床照護指引、協助心臟學會製作心血管疾病預防照護指引、骨質疏鬆症學會建立骨鬆臨床治療指引、以及幫助肥胖研究醫學會研製肥胖防治實證指引等。

自2008年起,郭耿南並領導臺灣參加國際間考科藍(Cochrane)活動,致力推廣系統性文獻回顧研究,同時不懈地爭取臺灣成為考科藍的一員,並終於在2015年經考科藍官方正式認可成立考科藍臺灣(Cochrane Taiwan),並設址於臺北醫學大學。

郭耿南強調,「實證醫學的重點在於,醫師下的每一個醫療決策背後都要有實證基礎支持,以往醫師或許憑自身經驗就下診斷及處理,希望將來必須依據臨床實證作決策」。

然而,為臺灣帶回住院醫師標準化訓練系統的郭耿南仍感慨表示,其實還有許多醫師並不認同臨床指引,認為經驗就是一切,「但實證醫學是由三大要素組合而成,一為實證醫學的研究證據(Evidence)、二為臨床專業經驗(Expertise)、三為病人價值觀(Expectation),而在臺灣,最容易被忽略的就是病人的價值觀。」郭耿南說。

引領臺灣小兒骨科的成形與發展,郭耿南指出,「臺灣醫師的知識量能其實很好,希望未來醫學教育中能納入更多文化關懷照護的相關課程,以培養醫師的專業素養。」

 

郭耿南 小檔案
現職
  • 臺大醫院骨科兼任主治醫師
  • 臺北醫學大學醫學系實證醫學講座教授
  • 臺北醫學大學考科藍臺灣(Cochrane Taiwan)研究中心講座教授
  • 國泰綜合醫院講座教授
  • 國家衛生研究院群體健康科學研究所客座教授
  • 衛生福利部專科醫師訓練計劃認定委員會 委員
經歷
  • Rush University Medical Center 骨科教授兼教育副主任
  • Rush University Medical Center 住院醫師訓練主任
  • Shriners Hospital for Children Chicago 骨科主治醫師
  • 臺灣大學醫學院 院務諮詢委員
  • 國家衛生研究院論壇 執行長
  • 國家衛生研究院衛生政策研發中心 主任
  • 專科及次專科醫師培育建議書 主持人
  • 衛生署「2020健康國民白皮書」計畫 主持人
  • 衛生署專科醫師制度暨繼續教育諮議委員會 委員
  • 衛生福利部專科醫師訓練計劃認定委員會 主任委員
  • 臺灣實證醫學學會  理事長
  • 國際小兒骨科學會聯合會 會長
  • 臺北醫學大學實證醫學研究中心主任
  • 臺北醫學大學考科藍臺灣(Cochrane Taiwan)研究中心主任
學歷
  • 太平國民學校
  • 成功中學
  • 臺灣大學醫學院醫科
  • University of Illinois Medical Center Orthopaedic Residency

>>本文刊登於《環球生技月刊》Vol .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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