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温啟邦實證「神奇15分鐘」防老化失智 延壽三年

2021/01/03
【人物】温啟邦實證「神奇15分鐘」防老化失智 延壽三年
2011年,温啟邦「每天運動15分鐘」可延壽三年的研究論文發表在頂尖醫學期刊《Lancet》,研究論文被引用1,700次,又自此掀起國際健康促進風潮,終極目標希望防老化失智,儲糧備戰,縮小貧富差距。

People | 人物 2020年 Vol. 80

美國職業健康醫學研究先鋒

温啟邦實證「神奇15分鐘」防老化失智 延壽三年

撰文/劉端雅 攝影/王璽豪

國家衛生研究院群體健康科學研究所名譽教授温啟邦,一生致力於預防醫學、職業流行病學在衛生政策上之應用,曾進行美國石化業首個與員工健康有關的大型研究,成為美國職業健康醫學研究先鋒,影響後來甚鉅。2011年,温啟邦「每天運動15分鐘」可延壽三年的研究論文發表在頂尖醫學期刊《Lancet》,研究論文被引用1,700次,又自此掀起國際健康促進風潮,秉著知識份子道義與責任,以及實證研究態度,温啟邦現在力推每天15分鐘運動,終極目標希望防老化失智,儲糧備戰,縮小貧富差距。

温啟邦於2011年的研究顯示,每天運動15分鐘,死亡風險降低4%,預期壽命與平均餘命則延長達3年。

温啟邦於2011年的研究顯示,每天運動15分鐘,死亡風險降低4%,預期壽命與平均餘命則延長達3年。


國家衛生研究院群體健康科學研究所名譽教授温啟邦,仍退而不休地每天進辦公室持續研讀、指導所裡的後輩研究員。

80歲是「耄耋之年」,但温啟邦動作敏捷、嗓音爽朗,他秀出手機app裡個人化活動指標 (Personalized Activity Intelligence, PAI)數值,上面顯示著身體年齡實際只有44歲,他開心笑說:「長年以來,到現在每天都保持打網球1.5~2小時,接著再跑步1公里,爬200階樓梯後,還能進行8~10下單槓引體向上。」

不過,温啟邦馬上表示,「這沒有什麼了不起,常年累積下來的成績而已。每天從15分鐘開始起跳,每個人都可以做得到。」

「每天運動15分鐘」健康研究風靡海外

温啟邦很快翻出由他撰述、國衛院為他出版的《新版運動指引》,這項研究於2011年發表在國際醫學期刊《Lancet》,自此掀起國際健康促進風潮,援用該論文的各國、各類PAI運動研究及數位應用紛紛出籠,不僅持續吸引更多人加入運動行列,更促進健康意識抬頭。

論文中,温啟邦與美兆集團合作,統計與分析了1996~2008年41萬6,715名臺灣成年人在運動方面的時間和強度,參與者平均隨訪8年。

研究顯示,每天運動15分鐘,死亡風險降低14%,預期壽命/平均餘命延長了三年(每天鍛煉30分鐘,壽命增加了約四、五年),該研究迄今被論文引用次數已近1,700次,是臺灣文獻中名列前茅。

温啟邦表示,每天運動15分鐘,是建基於科學研究的基礎上,15分鐘也有拋磚引玉的作用,因為對「沙發上的馬鈴薯」而言,要每天運動30分鐘門檻過高,反而會卻步。因此,建議時間減半,變成每天運動,但15分鐘仍有顯著好處,藉此先建立起運動習慣,接著循序漸進再提高時間和強度。

「每天運動的『第一個15分鐘』益處最大,理由很簡單,運動(春宵)一刻值千金,科學證據,信不信由你。健走或慢跑就可輕鬆達標,讓心臟負荷率和效率變得更好,每個人都很容易做得到。」温啟邦說。

這項神奇的「15分鐘」運動研究,後來吸引了挪威科技大學等專家注意,並促進合作,針對PAI和死亡率進行研究,隨後醫療科技軟體公司PAI Health,也根據相關研究開發出健身記錄app──PAI Health。心跳愈快死亡愈高,從每分鐘70下以上,每增加1 PAI,壽命就減四個月,每增加10 PAI減3.5年,30 PAI就差10年。

温啟邦解釋,心率是健康的指標,與各種疾病有關,健康成年人心率範圍是60~100 bpm,而運動員因為長期運動的關係,心臟更加健康,心率一般較低,在60 bpm左右。而PAI Health可以將運動期間的心率變化轉換為分數,並將分數一直累積下去。

他強調,PAI Health的得分,是取決於運動期間的心跳增快,所以必須進行稍微激烈的有氧運動。至於分數的設計,除了提供數據讓使用者了解自己的健康之外,更重要的是作為誘因,鼓勵民眾運動。

二十多年來,以身作則將運動徹底落實在生活上,温啟邦力倡運動不遺餘力,

「終極目標,是期望臺灣人多多運動,讓臺灣成為歡樂運動島,並縮小臺灣的貧富距離。」温啟邦表示。

臺灣學霸主掌美國石化龍頭 數十萬員工健康

温啟邦終其一身也都在貫徹作為流行病醫學家的專業與態度,以實證科學為基礎,秉著知識份子道義與責任,甚至無懼輿論,推動各項促進職場健康、民眾疾病預防的群體健康研究,讓人類健康沒有貧富、階級差距。

温啟邦是一個真才實學的學霸,一路從建國中學保送至國立臺灣大學醫學院,七年醫學系成績幾乎都是班上第一名,臺大醫學系畢業後,出國留學進入美國哈佛大學公衛學院攻讀公共衛生碩士、博士,主要以修讀流行病學為主。

温啟邦在1972年取得公共衛生博士後,先是留在美國密西根州立大學醫學院流行病學擔任助理教授,1976年,他轉換職場,被當時美國最大石油公司──海灣石油延聘擔任集團臨床流行病學主任一職,自此開啟其在美國約25年的職業健康研究生涯。

由於擁有美國醫師執照,温啟邦被石油公司董事長拔擢為流行病學及醫學部主任一職,成為當時美國龍頭企業唯一一位華人醫學部主任,老闆期望温啟邦運用其公共衛生專業知識,分析解讀公司海內外十萬名員工的職場健康和健康照護。

温啟邦督促公司員工每年參加健康檢查,利用數據研究分析達到預防或改善疾病之用,藉此降低或預防各種慢性疾病的風險,例如肺癌、白血病、間皮瘤。

「從員工健康檢查接著演變成推動職場健康促進,包括:推廣運動、戒菸甚至戒酒、戒毒等」温啟邦說。

美國首個大型員工健康研究 職業健康醫學研究先鋒

石油公司老闆非常重視員工的健康,温啟邦在老闆的支持下進行針對煉油廠員工長期死亡率的研究,最後結果並發表在《American Journal of Epidemiology》,這是美國石化業首個長期追蹤員工健康有關的大型研究,對後來類似的研究影響甚鉅,全球幾乎所有的石化煉油公司都爭相模仿發表,為石化業爭取乾淨清白的名聲。

該研究調查和追蹤位於美國德州亞瑟港海灣石油員工的死亡率和癌症發生率。調查研究對象是從1937年到1978年的職員,包括離職、退休和現職的男女員工,研究年限橫跨41年,後來更延伸到50年。

該論文被其後的文獻引用超過百次,他也受邀到各大相關健康研究論壇發表演說,成為美國職業健康醫學研究的先鋒。

温啟邦解釋,白血病和間皮瘤是當時石化業的流行病,也有很多與石化影響員工健康的訴訟。主要肇因疑似是石化業員工長期接觸曝露在工作場所的苯和石棉(Asbestos)等致癌物質所致。

煉油廠使用具有耐熱性的石棉用作管線包覆,當進行管線維修或有所破損時,洩漏的石棉容易被人體吸入,導致罹患間皮瘤風險。另外,員工也使用含有苯成分洗手液以去掉油污,這會增加白血病的風險。

然而研究顯示,雖然石化廠大部分員工不知道什麼是長時期風險,但是他們的健康沒有比預期差,除偶爾一、二例之外,也沒有出現罹患癌症偏高的情況,間接否定了因石化暴露而引起癌症的論點。

1980年的訴訟,美國最高法院也引用了該研究的部分資料,認為石化致癌健康風險可接受範圍為 (10-4~10-6 ) 萬分之一以上,而10-3需要改善,自此有例可循。不像臺灣自詡清高,以10-6 為門檻,左支右絀,導致最後封鎖經濟投資案。

國家衛生研究院群體健康科學研究所名譽教授温啟邦,

國家衛生研究院群體健康科學研究所名譽教授温啟邦,

 

60歲歸鄉臺灣 獲華人菸害防制貢獻獎

温啟邦在美國一待約25年,2000年左右,當時前國衛院院長吳成文時任中央研究院生物醫學所所長時,曾力邀他回臺灣工作,但礙於要照顧年邁的父母,尤其是臥病在床的母親,因此婉拒邀請。

之後吳成文轉任國家衛生研究院院長一職,又再次盛邀他回國,這時由於雙親已逝,近60歲的他決定歸鄉回臺,放棄了美國優渥的薪資,希望能將自己過去所累積的大型健康實證研究經驗帶回,為臺灣的公共衛生研究盡一點綿力。

回國初期,温啟邦參與國衛生院健康資料中心以及預防研究中心的成立,需要在短時間內找到學術研究主題,當時,他就思考哪些生活行為會對健康有害。

「由於之前雖然想研究運動,但苦於沒有資料在手。相反地,菸害已經有現成的資料,當年深入虎穴,前往臺灣菸酒公賣局,影印公賣局每年做全國調查的詳細資料,今日臺灣回首吸菸盛行率資料(1968-1996),這真是稀有懷寶。因此在這基礎之下,針對菸害展開一系列的研究。」温啟邦笑說。

研究範圍也很廣泛,包括有:檳榔與吸菸的關連、孕婦戒菸、外國菸草走私對臺灣吸菸率長期趨勢的影響。

臺灣每年死於菸害有28,000人,温啟邦表示,1970年代的臺灣,男性吸菸率為65%,而女性雖不吸菸卻受父親、兄長、老公、職場同事吸菸,完全無法避免二手菸,但卻不以為忤。也因為在家庭或職場等場所,長期遭受二手菸荼毒,結果不吸菸女性罹患肺癌也比比皆是。

為了推動菸害防制,研究之外,温啟邦同時也擔任臺灣醫界「菸害防制聯盟」發起人,發表了「臺灣菸害圖鑑」,並獲得2012年「華人菸害防制貢獻獎」。他指出,調高菸稅可會降低吸菸率,也可將所得的菸稅用在醫療費用上,在美國和加拿大已經有相當成功的推行經驗。

他大力主張向菸商求償菸害醫療費用,「這些外國菸商每年賺幾千億,卻都匯回本國,留下日後肺癌、心臟病由全民買單,非常地不公平。」温啟邦說。

評估健保十年經驗 建議納入民眾生活型態

温啟邦一篇針對「全民健保自1995年開始實施後對民眾健康影響」所進行的研究,更讓臺灣的健保政策成為2008年美國總統大選的辯論焦點題材。

2008年2月,這篇《評估全民健保的十年經驗》研究論文刊登在美國內科學雜誌《Annals of Internal Medicine》期刊,而同期的雜誌由和信醫院院長黃達夫執筆,針對該研究撰寫「學習台灣全民健保經驗」之專題評論,提供全球參考,也剛好作為美國總統大選辯論的資料。

該研究將臺灣所有鄉鎮以健康狀態分為10個群組,進行各群組於健保實施前10年(自1982~1984年至1992~1994年)與實施後10年(1992~1994年至2002~2004年)平均餘命變化的比較分析研究。並衡量1995~2004年的就醫狀況,以及死亡率最高與最低的兩組居民之健康行為,包括:吸菸、嚼檳榔、飲酒、肥胖分布、車禍意外等,以了解其間造成差異的因素。

研究結果顯示,民眾健康的確因健保實施有稍微提升,平均餘命差距也稍微縮小,但比起健保實施前10年的變化,無足輕重。其主要原因是低社經地位的民眾在心血管病、傳染病、意外或診斷不明等死亡率雖下降,但不多,因為疾病都是在醫院外發生,醫療能做的非常有限,如肺癌、意外死亡。

不過,温啟邦強調,「落實全民健保的初衷是為了提昇國民健康,以及縮小健康貧富差距。但整體而言,提升健康進步或差距減少的幅度都不夠明顯,原因在於,全民健保主要注重在醫療的照顧,並沒有納入民眾生活型態的改變,例如吸菸、運動等。」

「仰賴全民健保去全面減少不同族群健康差距是不切實際的,應從改變民眾生活型態,提倡運動,減少不健康的生活習慣著手,如戒菸。」温啟邦直言。

温啟邦教授指出,現代化的石化廠,員工暴露在石化汙染物中的健康風險遠低於吸菸。

温啟邦教授指出,現代化的石化廠,員工暴露在石化汙染物中的健康風險遠低於吸菸。

盡知識份子道義與責任 無懼輿論

温啟邦秉持著知識份子道義與責任推動健康促進,但也因如此直言和追求實證的個性,一度將自己推到輿論的風口浪尖上。

他一直從事環境流行病學、職業醫學與流行病學之研究。2010年温啟邦針對鬧得沸沸揚揚的國光石化開發案投書,指出石化業並非細懸浮微粒(PM2.5)和空氣污染的主因,絕非洪水猛獸,而國光石化最終無法通過環保署的環節影響評估,而放棄在臺灣投資興建石化工業區,是只見風險不見利益的分析,風險評估者都沒有使用不同方法驗證,以專業傲慢瞞騙大眾及政治人物。

此外,針對「國光石化所產生的PM2.5將使國人平均壽命減少23天」的錯誤論點,温啟邦也根據自己多年在美國石化業任職和研究,指此論點是門外漢,無稽之談,也不屑反駁。並指出石化廠員工暴露在石化汙染物中的健康風險遠低於一般居民。

温啟邦認為,臺灣對暴露量的風險評估幾乎都是使用數學模式去推算,很少實測驗證,常是假設暴露濃度與工廠之原料量或生產量,成某種正比關係。例如生產一百噸的工廠,如果擴產十倍為一千噸時,數學模式評估也往往假設暴露量會增加十倍或若干倍。

「50、60年前的石化業操作模式和環境,已經跟現在的情況不同,因此,暴露的程度也不可同日而語。現在,管理同一化學危害物質,不管是原料量增加10倍或生產量增加10倍,員工的暴露量都會被控制在一定範圍內,暴露量不會改變太多,而居民的暴露也不會因增量營運而有多大差別。」

又譬如,曾有國內研究指出臺灣一年有6,000人死於PM2.5造成的相關疾病,是經過嚴謹科學研究結果佐證的數據嗎?是有具體死亡診斷書嗎?又做好污染環保問題,就能救回這些人嗎?

「應該要提出像戒菸可降低死亡率等,這些經過嚴謹的科學研究結果佐證的數據。 」他強調。

他建議,「風險評估不是空穴來風,憑空捏造的數據,評估者可用不同方法驗證,無論文獻或外部資料佐證,以討論評估結果的合理性,必要時,再提出外部第三者的獨立驗證。」

温啟邦感慨,臺灣的環保團體若僅主打單一議題,例如國光石化、台塑六輕,但沒有考量背後的連鎖後果和經濟效應。這樣的思考模式,可能會為臺灣帶來附帶損害(Collateral Damage),很多人無辜受累,彰化大城鄉的居民就是一例。例如:臺灣經濟、就業、低薪等問題。

不過,温啟邦話鋒一轉,「自己的健康自己救,先改變生活模式,堅持每天的『神奇的15分鐘』,人人做的到!」

 

温啟邦 小檔案
經歷
  • 國家衛生研究院群體健康科學研究所名譽教授
  • 國家衛生研究院-衛生政策研發中心-研究員
  • 美國德州大學醫學院家醫科臨床教授
  • 美國海灣石油公司流行病學及醫學部主任
  • 美國密西根州立大學醫學院流行病學營養學助理教授
  • 美國哈佛大學公共衛生學院博士後研究員
學歷
  • 美國哈佛大學公衛學院公共衛生博士
  • 美國哈佛大學公衛學院公共衛生碩士
  • 臺灣大學醫學士

>>本文刊登於《環球生技月刊》Vol .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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